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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自在红
    作者:于月奎   ‖  发布时间:2009-9-17  ‖  查看3453次  ‖  

    青山自在红


    于月奎

        再次拜见无极山人马大叔夫妇,季节已秋天。
        选择了一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下午的阳光不算暴烈,我带足了两大包书法书籍,怀揣着对远山的寄托与牵挂,上路了。
      衣衫在秋风中舞动,刚一上路就有凉飕飕的感觉,十分钟后,阳光躲进云层,又有豆粒大的水珠敲打我的手臂和脸庞。
      是风携雨而至。
      往前走,不回头!我这样想着,也就不畏惧旅途的秋风秋雨了。
      上路的感觉,真好。触景生情,托物言志,可以纵目远望,也可以浮想联翩……
      第一次认识包括马大叔在内的三位山人,是在白沙滩镇董格庄村67岁的刘大叔的农家小院。马大叔是最后一位赶到的。三位长辈坐在一起,我被他们的和谐友好真诚善良感染着。他们年龄相仿,个性相近,吟诗作词,写字做画,可谓志趣相投。在三位长者中间,马大叔还算最年轻的,最开朗的。他们的共同心愿是加入书协组织,参加书协活动,提高书法技能,增进学术交流,在晚年实现人生梦想。
      我被这份乡间可贵的文人雅士情怀深深打动,由衷敬佩。
      再见马大叔,是在马大叔隐居的无极山上。
      一场新雨过后,满目青山滴翠,绿树红瓦相映成趣,山上淌下来的潺潺水流,汇成条条清澈的小溪,诉说着玄音禅语,奔腾不息,更添山的清幽,树的亮丽。
      十四年前,马大叔与妻子儿女来到这里,自已动手,盖起了三间平房,栽上了果树花草,耕读自娱,过起了“山果携儿摘,皋田共妇锄”的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一把水壶,一个灶台,一方石桌,一墙诗词。窗外“芳草鲜美,落英缤纷”,“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夫妇二人你唱我和,大地与心境,皆无寸尘。
      在小隐居面南的的墙壁上,马大叔用紫红的油漆清晰地书写着几年前自作的诗词《卜算子.咏菊》:
      
        莫与群芳争,不畏风霜寒,独开晚期满山黄。花香正重阳。 
        其性不能移,众卉无法比,宁肯含香枝头死。休笑春天里。

      
      初听这首词是在大杏树底下,我们围坐在石桌边吃饭的间隙,马阿姨一口气为我们背诵下来的。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景色之中,吟诵这样的一首词,不觉有一股出尘的清气,自肺腹间生出。这使我想到了唐代有名的诗僧、佛门中的隐士寒山在村野人家厅壁上做诗的情景。
      那一日,我们吃到了酸甜的青杏,可口的樱桃,紫红的桑葚,还有马阿姨亲手为我们烹制的道道鲜美的山菜和手擀面。
      时光如梭,脑海里全是对昨日一幕幕场景的美好回忆……
      头顶的槐树不知何时已挂满了成串黄绿相间的荚角,那样坚实紧密。时已秋天,树上的叶子还隐忍着碧绿。
      目之所及,穿过一座山梁又一座山梁,飞过一片云彩又一片云彩。蓦然,一片心形的天空映亮了我的视线。天空下就是此行的目的地——无极山。                                 
      无极山上,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小隐居若隐若现,一把七彩大伞擎空而起。那么宁静,虚远,我仿佛有种“皈依”的感觉。
      “前方施工,禁止通行”。白板红字的警示牌让我不得不在进山路口停车止步。
         眼前洁净的水泥路如洁白的裙带,正在随山势舞动;又如一条清澈的小溪,让我听到了泉水叮咚;偶尔,也如一抹轻盈的云彩,飘拂升腾。
      此处不可久留,水泥路早已坚硬。索性,越过警戒线,发动摩托车继续赶路。
      到了山脚下,一条溪水在田畈中间蜿蜒流过,宛如围绕无极山的一道银带。这个久旱的秋天,其它的小溪已经断流,这条溪水却仍然水流汩汩,无人捕捞的小鱼在卵石间嬉戏。那里也留下了我们曾经重叠的足迹和欢声笑语。
      上山路盘旋曲折,凹凸不平,摩托车已无法前行,只得停靠在田径边,步行登山。
      一个人的行程总觉漫长和艰难。两边高高的庄稼遮挡了我的视线,手里的两包书已坠得我气喘吁吁,脚不时绊着土路中间的枯草,沿着深深浅浅的车辙跋涉前行。
      “柴门闻犬吠”。有狗叫的声音传来,小隐居到了。
         眼前,溪水潺潺。小潭,玻璃汁样澄澈。玉米秸垛在门前,红叶在山,绿树环绕,一派静谧,粲然可爱。宽阔的场地上,堆满了金灿灿的一大堆玉米穗,头戴斗笠的“山妻”马阿姨见我到来,迅速扔下手中正在掰着的玉米,欢呼而起,拍拍衣襟上的浮尘,弯腰接过我手中沉甸甸的书籍,一脸的灿烂胜过她头顶的七彩太阳伞。她的热情爽朗的笑声,让整个山谷都荡起了回音。
      这时,我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悠悠的,长长的,犹如悄声漫唱,又有着某种诱惑。寻着声音找去,终于,我看到了在大伞把上挂着四五串剥好的成熟而且饱满的玉米穗,和玉米穗挂在一起的还有一台老得都退牙掉漆的微型收音机,银灰的天线倔犟地探向空中,没有一丝自惭形秽,让人不免有种回归田园,回归传统的久违的熟悉亲切之感。
    快人快语的马阿姨没有给我太多感叹的机会,扯着清亮的嗓门,对着东面小隐居就高喊:“喂!老头子——”。
      只听那边屋里立即传来爽朗的应答:“哎,来了——”
      “告诉你个好消息,于秘书长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马大叔穿着一身秋衣秋裤,手里提着一个马扎和一个蒲团,一阵小跑地向我走来,边走边说道:“于秘书长,我终于把你盼来了。”说着,他的目光好象还在张望寻找着什么,用浑厚的声音问:“怎么就你自己来了?”
      我告诉他时间仓促,我是一个人骑摩托车来送书的。
      一阵寒喧,马大叔和阿姨就手忙脚乱地去菜园里采摘瓜果蔬菜,执意让我带些回去。
    我被马大叔和马阿姨的盛情质朴感动得一时无语。旅途的风雨,世事的艰难,顿时化为眼前最温暖的慰藉。
      自然的风景无法改变,人生的风景就在眼前。
      从夏天我们几位文友一起拜访过他们之后,马大叔一直非常怀念在一起谈书论诗的日子,为此,他给我打过电话,希望我们再去无极山,再去小隐居做客。打过电话至今已是三个星期了,他说每个周末他都在家里翘首以待。这从他的欣喜表情里完全能够读懂他的真实。马阿姨还说最近他的冠心病和心绞痛病又犯了,今天在屋里小炕上整整躺了一天,不吃饭也不说话,阿姨说我的到来就是他的灵丹妙药,一见到我马大叔就忘记了病痛,精神振奋,象好人一样。
      正说话的间隙,马大叔的二儿子下山买药刚回来。他穿一身深兰色车间工作服,骑一辆老旧的70摩托车,眼睛有些凹陷,身体消瘦,不善言语,把两板红药片递到马大叔手中,就坐在石凳的蒲团上沉默不语,象是因过度劳累而全身乏力的样子。我问他在哪里上班,他说在山下一个化工厂,晚上加班,工作太累。我心不由得掠过一丝隐隐的怜惜。
      我又向马大叔询问了病情。他抬起那双粗糙的大手捂住胸口说,感觉心口很闷很胀,痛得厉害,以前吃点药会好一些,现在药物也不起作用了。我说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有病早些治疗。
      他说:“这个老病多年了,去医院检查费用太高,将就着吧。”
      眼前如慈父般的马大叔,竟然承受了多年的病痛折磨,因为生活清贫无钱就医而加重了病情,却依然耐得寂寞,坚持垦荒种地,培护山林。我听了心里有些沉重,回想几次在这里的艰难生活体验,顿时有泪水溢满眼眶。我告诉马大叔,有空一定去县城,我带他去找位名医详细诊断治疗。乐观豁达的马大叔豪爽地点头表示感谢。
      这时,晚霞满天。红红的枫叶,白白的芦花,郁绿的松林和深褐色的岩石,都因这亮丽的霞光变得晶莹而又温柔。
      马大叔的儿子说他家场院还有一大堆玉米没有掰,我也起身告别。马大叔执意要帮我提着大姨准备的大包小包鲜菜下山送我。好意难却,大叔紧走在前,我慢跟在后,路过菜园边,他顺势又拐进菜园,只听“哧哧哧”的声音,见了茄子就摘,也不管老的嫩的,边摘茄子边对老伴说:“老婆子,你看看黄瓜地里有没有黄瓜,再摘一些来。”
      阿姨边低头翻弄着瓜蔓找着黄瓜边告诉马大叔千万别摘了她留的茄子种。
      没等阿姨说完,马大叔的手里早已高高举起了一个又大又紫的茄子,惊呼道:“这个好!”
      几乎同时,阿姨也摘到了一个最大的黄瓜惊叹着。一看马大叔把她辛辛苦苦留的茄子种给摘下来了,既好气又好笑,说道:“这个老东西,光会种菜不会摘菜。”说完,清脆的欢声笑语又在黄昏的大山里荡漾开去。
      老树惊心绿,青山自在红。与马大叔和马阿姨握手道别,我一遍遍在心中吟诵着寒山的一首古诗:
      
        高高峰顶上,四顾极无边。
        独坐无人知,孤月照寒泉。
        泉中且无月,月自在青天。
        吟此歌一曲,歌终不是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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